How to forget

這是個多事的月份

公司新的經營團隊從另一個集團挖角一個高階主管
日日夜夜緊盯我們這些老班底
不知為何
我和另個部門的主管
變成她的首要目標

自三月初開始
週間會議變成我最恐怖的惡夢
不論是數字、業績、任務達成成效
小到新案開發
我不論作到多滿多好
在新主管眼前
就如糞土般不值
讓我本來就漸漸不堪長期高壓的身體
開始出現異狀

我開始聽力不好，不會累，不想睡，一句話在腦子裡繞半天說不出口
最令我無法掩飾的
是我抖個不停的雙手

沒有會議時
偶而細微地抖
會議前兩日
或被新主管點名進辦公室挨罵時
手抖到連筆都拿不住
我知道我生病了
我相當害怕

上星期
在一場高壓會議中
即便眾多主管聯合保護我
也敵不過新大頭強大的勢力
我形勢單薄的在會議室超強的冷氣吹送下
站在自己的報告投影前
足足挨了半小時的罵
好面子的我
沒有太多的表情
抿緊的嘴脣控制的是我將奪眶的淚水

會議後
蒼白的我，止也止不住顫抖的雙手
疲憊地回到座位
你低聲的問我還好嗎
我搖搖頭不出聲
因為我已經告訴過自己
我們結束了
我不可以再接受你任何的過度關心

下班時間一到
我最快速整理東西馬上打卡下班
我實在很需要好好哭一場
不想再停留在公司一分鐘
不知何時
你也接著快步走在我後面
小聲的叫著我
我更是加快了我的腳步
因為我的淚要掉下來了
最終你從後面抓住我的手

我的淚
讓我最後什麼都看不清
唯一有感覺到的
是你胸前口袋裡那支在震動的手機
它正提醒著主人
電話那頭的女孩也下班了
你該去接她了


＊＊＊＊＊＊＊＊＊＊＊＊＊＊＊＊＊＊＊＊

疲憊地到家
直屬主管在通訊軟體裡告訴我
新主管對我今日的報告不滿意
明日她特別為我再開一次會議
要我報告到她滿意為止

我想了五分鐘
接下了任務

隔日一早到公司
提出辭呈
我要離開這個我待了十二年的公司

這件事
我們昨天討論過
我說我想得很清楚了
如果是這樣的工作環境
我願意離開

會議準時開始
這次的會議更跨部門
因此連你都得參加
在會議上
我堅強、穩定地面對所有的炮火
但一樣，炮火還是紮紮實實的往我身上來
和前一天不一樣的是
各部門提問變得很順利

我知道是你
你的人
個個都讓我順利過關
會議上
你的眼光炙熱得給了我力量
不可否認
要不是有你
我撐不下去
也幸有會議室的黑暗
讓我們能隔著那麼遠的空間
不再避諱地
互相注視

會後
我的焦慮症讓我的雙手抖個不停
也因為馬上又和直屬主管作了決定去留的面談
真的是身心俱疲的回到位子
你拿了一杯熱咖啡
要我馬上喝下
我顫抖的手
你看得皺起眉頭
底下小朋友不知道我剛打完一場仗
開心的拿了兩份生日蛋糕推門進來遞給你
說是請分享生日喜悅
門一關上
你說快吃吧，妳手這樣我真的看不下去
不誇張
我抖得連一口蛋糕都送不進嘴裡
拿著薄紙盤的左手抖到蛋糕像在跳舞一般
你突地一個伸手將我的蛋糕拿走

「再抖，妳要打翻在身上了」

然後
你握住了我的手
我驚訝的想掙脫
你更用力的握住了我

我的眼睛看向窗外
大雨滂汑
那個昨日我們擁在一起的街口
紅燈正響
三三兩兩的傘快步走過

我聞到你身上淡淡的味道
你手指透出來的力道
安撫著不斷發抖的我

你曾說
這是場不想醒來的夢
我說過
事情有時發生，絕對不是沒來由的
它是被放任的、默許的、無法克制的

錯誤它一直推著我們
讓我罪惡又疲憊得重覆著這場夢

雨太大了
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As it is

那些華麗如花火的片段

短暫且迷人

我們全心全意的投入著 身在其中的繞著 繞著

愈是光燦耀眼

心裡愈是明白 

絕對要把握當下

記得每個對談

每個合拍的默契

每個呢喃低語

那些相視而笑的時刻

於我而言

你眼底的熾熱是真的

手心的溫暖是真的

無微不至的體貼也是真的

如果時光就停在這多好

我們就不用面對那些

相對無言的瞬間

如果我們放任事情就這麼延伸下去

不知會如何？

那日

我加班到凌晨三點

你的訊息沒停過

擔心這、擔心那

最後辦公室門口出現你的身影

我壓抑自己想衝向你懷中的衝動

只淡淡的笑著問怎麼來了，那麼晚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遊戲有結束的時候

我的好

好不到讓你專屬於我

我心底有說不出口的自私希望

那也不重要了

那晚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

我們並肩走著

你突地對我說

「當你覺得好像有希望的時候，才會感到絕望」

我抬頭眐眐的看著你，路燈用黑暗將你的臉遮去一半

輕輕捥著你

我沒說一句話

事情有時發生，絕對不是沒來由的

它是被放任的、默許的、無法克制的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曾經擁有過的

那些耀眼和感動

那些一瞬

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