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雨

她感覺好久好久
久到都快忘了他的樣子

離開那天早晨的空氣
冷冽且帶刺
一劃一劃的劃在心裡和眼裡
睡了一夜的被窩理應是暖和的
怎麼他一起身
感覺宛如冰窖

後來的後來
又是各自的生活
人說時間是沖淡所有一切的解藥
其實只是把事情挪進心底更深處放置
用時間上鎖封存罷了

時間的流
還是走著

她穿著一身的華服在烏煙獐氣的台北街頭急攔計程車
肩上的包包手上的咖啡腕上掛的陽傘
更別提那捏得死緊的目的地紙條
一間又一間的跨國公司
一張又一張的撲克臉
當然中間總有溫馨問候
她總是含著笑收下
如果說努力工作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那麼她工作只為了忘了沒有他的生活
至於有沒有更好？
見人見智

而他
帶著沉重的器材
一班死忠的兄弟
遠渡重洋到那人間最後的一片淨土香格里拉
開始為期二個月的工作
每日每時的工作時刻都得細細條列出來
幾時起床，幾時勘景、幾時出發
每日與老天爺玩遊戲
工作閒時
拿著隨身相機
一張又一張的拍著
那些湖
那些牲口
那些總是蘋果臉的孩子
那些掛滿了翡翠瑪瑙的女人
一張又一張翻山越嶺漂洋過海
送進她的收信夾

於是她彷似也進了香格里拉
那些和神明們最靠近的人們
每日帶著笑及愉悅的心與她相交著
心靈上就像注滿了清澈泉水般
讓她充滿感激的心
唯一一張他的相片
是老友替他拍攝
照片中的他看著遠方終年積雪的山脈
微皺的眉頭下是熟悉的鼻及唇
淡淡的單色調
手上拿著的相機
裡頭裝的即是她收信夾中日日收到的風景

後來的後來
還是那麼的忙著
且還是誰也不給誰一通電話
就算在深夜裡突然醒來
也是深吸一口氣後
望著窗外睡去

再來的南京、北京、上海、成都
大隊人馬拉拔四處
她則在雪紡及手染蠶絲中
渡過春夏秋冬
再這麼和著和著
就十年了

她低頭看著雙手
右手的戒指及左手的水晶鍊
都和他是成套
她從未想過取下不戴
即使是四處征戰如他
在相片中
手鍊及戒指皆備

再多痛苦的時刻也從沒想過拿下
早把它們當作自己的一部份
猶記選購當時
她興致勃勃的說著
什麼水晶什麼水晶有什麼功效
他只帶著興味看著她
最後只說「給我妳覺得最適合的吧！」
於是他們一起戴起白水晶
因為它安神定腦平靜心靈
她從未問過他覺得有沒有效
但他從戴上那天即未再拿下

今日午後的一場大雷雨
讓她想起這些過去
也想起他
那逛街時接電話總愛將手肘放在她肩膀
見著陌生人就無言
與小狗能玩得呵呵笑的他

她喝光杯子裡最後一口拿鐵
收拾桌面上的文件
雨差不多停了

也該停了